我們抽的不是煙,是關係

從中國來到美國唸書的學生們,由於在國內時學校以及父母管理嚴格,一般都是從大學開始抽菸。(圖片來自Adobe Stock。)

當綠線從地下開上東北大學的站台時候,你總是能聽到地鐵廣播在站名後面還加了一句 『請不要抽菸 (No Smoking please)』。儘管理論上,東北大學的校園和許多波士頓別的大學一樣都是無煙校園,在圖書舘附近還是不難發現非常多掉在地上的菸蒂,或是在課餘一些結伴抽菸的大學生們。

現在在一家初創公司上班的曹同學這天和一些朋友約好在東北大學附近的日出茶太見面。續了一陣舊,他和朋友們就從茶太出來了;他倚在牆上,從外衣口袋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

說起抽菸,他似乎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抽菸的經歷。他笑笑說:「一開始就是因為好玩,就開始抽了;現在還是會抽,要不和朋友一起,要不就是特別無聊時候。」

在東北大學年念大三的陳同學,吸了一口菸,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說,「我也是這樣,我抽菸90%是和朋友一起抽的——邊抽邊聊天。我不覺得自己有很大的癮,因為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基本想不到要抽菸。」

眾所周知,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菸草製造國,然而同時也是世界上菸民最多的國家。據統計,中國超過3億菸民——這個數字遠遠高於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菸民數量。然而抽菸在中國已經不是一種個人行為,而是社交活動中一個 『必不可少』 的一個環節——飯桌上、茶館裡,抽菸是一件非常常見的事情,也被人們認為是促進友誼、建立關係的重要一環;甚至把香菸作為禮物送給客人,也被大部分的中國人認為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在美國的大學附近轉一圈,不難發現三兩個一起抽菸聊天20代的年輕人。這些抽菸的學生,特別是從中國來到美國唸書的學生們,由於在國內時學校以及父母管理嚴格,一般都是從大學開始抽菸——根據騰訊的『事實說』一份發布於2016年的調查報告顯示,在被調查的62,290位菸民中,有將近40%的菸民在18至22歲期間開始抽菸(絕大部分被認為是高中畢業之後或大學期間)。同時,該調查報告還顯示菸民的低齡化正越來越顯著:有80%的『90後』菸民在中學至大學期間開始抽菸(14至22歲)。

大三的婁同學也是這群90後菸民中的一員——一年前的某天晚飯過後,他的朋友給他遞上了菸讓他嘗試,自此開始了他的抽菸歷史。他說:「我從來不空腹抽菸因為我知道這樣對身體傷害更大——所以我一般都吃飽喝足了以後,如果有朋友要抽煙,我可能也會跟著他們一起抽一根。」儘管他現在依然抽菸,他把自己每天的量控制在三根以內。他補充到:「說實話,只有看到有人在抽菸,我才想到會抽。我也覺得我沒有什麼煙癮。」

有很多像婁同學和陳同學一樣的年輕人會把自己歸類為『社交菸民 』:他們抽菸,但是基本是在社交場合或者與朋友一起抽;因為從來沒有把抽菸當做一種習慣,所以不認為自己有煙癮。而他們的話並非無稽之言——密蘇里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社交活動如同聚會、工作、喝酒等是很大一部分大學生抽菸的誘導因素。中國學生很喜歡在節假日或者週末外出或去好友家聚餐,當其中有任何一個人開始抽菸或者想要抽菸,剩下的人傾向於一起抽菸聊天。在國內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發現在1,327名男大學生中,有將近一半的菸民被定性為『社交菸民』。

社交煙民認為抽菸是促進友誼、建立關係的重要一環。(圖片來自Adobe Stock。)

然而在社交活動中抽菸對於中國人來說應該不陌生了。香菸作為一種承載對對方尊重和友好的物品,幫助人們在飯局上或商談中快速建立關係。在國內,大部分的飯店包廂甚至是飯廳都沒有禁菸標誌:特別是有中年男子在場的飯桌上,包廂經常是被香菸弄得煙霧繚繞。我在來美國唸書之前一直在中國長大,還記得在某一次飯局上,主人給每一個人的餐盤旁邊都放上了一包菸,不管男女,甚至是小孩。當時很不理解地問了媽媽這是為什麼,她說:「這就是他們招待客人的方式。」

菸在中國社交文化中的影響力之重是有目共睹的。婁同學對於社交抽菸表示非常贊同:「我知道抽菸對身體有影響,但是抽菸在社交活動中挺重要的——有時候剛見面的人,不知道怎麼開始一段對話,為了破解尷尬,遞上一根煙,或者幫別人點個菸,就感覺兩個人的距離就近一點了。」

陳同學把婁同學當做自己的菸友:「我基本和他一起抽的。有時候下課了正好碰到,正好有菸,我們倆就會一起去校門口抽個菸,聊聊最近發生的事兒。或者有什麽心事了,我們也會互相傾訴一下,順便抽個菸。」

和他們俩不同,曹同學不認為自己屬於社交抽菸的範圍內。一個人閑來無事的時候,他會一個人呆在家裏開始抽菸。他說:「我會和朋友一起抽菸,特別是我心情不好或者別人要和講心事的時候。說實話,抽菸不見得讓我心情變好,但是在抽菸的時候我就開始放空自己,就不會去想那些煩人的事情,也能給別人一些意見。」

然而社交抽菸作為一個聯繫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紐帶,已經某種程度上被社會所『認可』——很多人的潛意識里認為在社交場合偶爾抽抽菸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很多年輕菸民都認為自己戒菸很容易:只要自己想戒菸,隨時都能戒。陳同學一開始也是因為好玩而開始抽菸,然而她決定在大學畢業之後,趁自己還沒有很大的菸癮的時候戒菸。事實上,研究顯示,雖然很多這樣社交菸民聲稱自己會在畢業之後戒菸,但真正戒菸成功的人卻少之又少。

抽菸喝酒對身體的危害人人皆知,然而大眾必須要對抽菸這個行為有一個更加完善和開放的認識:抽菸不代表著一個人的人品,無關好壞 。作為朋友,您有義務建議他們少抽菸:當你們一起聚餐的時候,不如建議大家都收起菸,換一些別的方式拉近大家的距離——比如說健康美味的食物。不同社會對於抽菸這個行為由不同的理解和認知,而對抽菸保持一個開放的思想與心態,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對想要戒菸的朋友們,更是一種精神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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